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张军扩

（2015年9月19日）

“一带一路”是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的历史阶段，面对错综复杂的国际国内形势，党中央统揽全局、审时度势、多方权衡之后提出的一项极为重要的发展构想和合作倡议。要把这件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的事情做好，真正做出实效，实现可持续发展，最为重要的，是坚持互利共赢的原则，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找准相关方面的利益契合点，务实推进各项相关建设。

一、互利共赢是“一带一路”持续有效推进的根本保障

第一，只有坚持互利共赢，才能使各方保持持续合作的愿望。“一带一路”发展构想是一个宏伟的工程，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更不是只涉及少数几个合作事项或合作工程，而是涉及方方面面的、需要较长时间内持续努力才能取得成效的事情。实践证明，国际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把双方的利益真正捆在一起，合作才能长久，朋友才能长久。因此，打造命运共同体，首先必须打造利益共同体和发展共同体。那种试图通过输送利益或培植亲信，试图打造所谓的铁哥们儿、铁杆朋友等做法，事实证明是不可靠的。我们提出“一带一路”倡议，是因为它符合我国现阶段发展的需要，符合我们的利益，当然也符合当今和平与发展的主流。沿线相关国家之所以积极响应，是因为它们也看到了深化合作对它们的机遇与利益，符合它们各自发展的需要。因此，要使合作的积极性得以持续，就不仅需要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双方的需要，符合双方的利益，而且需要通过合作切实使得双方受益，并不断拓展新的符合双方利益的合作领域。如果合作只是一方的需要，只是符合一方的利益，或者，如果合作的设想是互利共赢，但实际执行的结果却背离初衷，那么进一步合作的积极性就会减弱，合作的可持续性就难以保证。

第二，只有坚持互利共赢，才能使各方保持持续合作的能力。按照中国政府公布的《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以下简称《愿景与行动》），“一带一路”合作的主要内容是五通，即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和民心相通。不难看出，其中的设施联通、贸易畅通和资金融通等，都需要持续不断的物资和资金支持，才能顺利进行。比如，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要使其可持续，就不仅需要保障投入的资金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而且需要保障项目的建成能够惠及双方甚至多方。再比如，在贸易畅通方面，相关的改革和制度安排不仅要能够促进投资、贸易的便利化，而且要能够促进双方实业及贸易的发展。只有这样，才能为贸易的畅通提供不竭的动力，否则，就如同有了高速路而没有车流一样，难言货畅其流。

第三，只有坚持互利共赢，才能有效防范合作中可能出现的风险。“一带一路”相关国家和地区总体来讲政治社会稳定，对我友好，但也不能排除“一带一路”相关建设可能遇到的政治或社会风险。这种风险既可能来自相关沿线国家自身内部，比如一些国家面临民主转型问题、地方分裂势力做大问题、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盛行问题等，也可能来自域外因素，比如，由于一些“一带一路”国家战略地位比较重要，长期以来成为大国争夺和利用的焦点，因此其政权及政局很容易受到外来势力的影响。一旦这些问题出现，就很容易发生政权更迭或社会动乱，致使已经签订的有关协议难以执行，相应的投入难以收回。避免这些问题的最有效办法，是坚持互利共赢的原则，把双方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特别是要使这些利益不仅仅是对政府或其他团体的收入带来好处，而且是与众多民众利益相关的、比较长期和重大的利益。只有把利益捆在一起，使得对方一旦毁约，就会“损人一千，自损八百”，才能使其三思而后行。因此，在推进各项合作中，要力戒那种我们财大气粗，一味强调通过让利或赠与，交结所谓的“铁哥们儿”思想。在这方面我们吃的亏不少，经验和教训都值得充分汲取。

第四，只有坚持互利共赢，才能不断优化合作的环境。合作环境问题是我们需要特别注意和深入研究的一个问题。“一带一路”国家的确有些是资源丰富、劳动力成本相对较低，且一般制造业不发大，基础设施欠账多，与我国存在较强的互补性。问题在于，如果你到那里投资办厂，或承包其项目，或者只是简单与其做贸易生意，就会发现其合作的机会并不像想象的那样乐观。据媒体报道，陕西一家煤化工企业2009年在一个中亚国家投资建设了一个80万吨炼油项目。从那时起各种“麻烦”就接连不断。据该项目负责人介绍，该国工业基础非常薄弱，但却要求工业项目设计必须由本国设计部门进行。公司只好把项目的设计图纸翻译成俄文版，交由外方设计单位盖章，并交给设计单位一笔“设计费用”。施工时，该国国内没有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公司又只好通过“特殊”手段为当地一家小公司争取到资质，然后将国内的施工人员挂在这个公司进行施工。由于缺少打工许可证，中方的不少人员都是非法在当地工作。另外，在项目收购土地时，当地人漫天要价，甚至连负责协调中方项目的一些政府官员都“狮子大开口”索贿。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和壁垒使这个项目建设步履维艰，原本计划1年半的工期，延长到5年。项目最终的投资竟然是预算投资的好几倍。项目负责人说，“这个项目建设过程中遭遇的困难让我们几次想过放弃，但是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解决环境问题，也需要在项目设计时，按照互利共赢的原则，把双方的利益紧紧捆在一起，特别是与当地的利益捆在一起，以增强当地官员、群众支持项目、改善环境的积极性。

二、 实现互利共赢的关键是正确把握政府与市场的关系

第一，要政府搭台，市场唱戏。“一带一路”的合作是国际合作，离开政府的作用肯定是很难顺利开展的，但政府必须正确地发挥作用。丝绸之路历史上就是民间商贸往来的产物，政府主要应发挥推动和保驾护航的作用。从现代的观点来看，主要包括创造和维护和平友好的政治环境，搭建便利、公平的贸易和投资平台，开展相关调查研究、信息咨询及培训等活动，以及对相关的贸易投资活动提供组织、推动、支持等。除此之外，应当主要发挥民间及企业的作用。企业应当主要算经济利益的账，算互利共赢的账，对此政府不应过多干涉。现在有不少合作，都是国企冲在前，有些是只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结果往往事与愿违，效果不佳。因此，即使国企走出去，也要尽可能与民企联合，形成混合所有制企业，一起走出去。任何国家之间的事情，只有建立在民间交往、互利共赢的基础上，才是最有生命力的。

第二，要深入研究，找准利益契合点。“一带一路”战略倡议提出后，各地政府、相关企业、相关机构等积极响应，纷纷制定规划，出台政策，研究对策，以求抓住机遇，加快发展；一些专家学者从不同角度研究论证，不乏真知灼见。但同时也出现了一些比较浮躁的现象。比如，一些地方热衷于在“一带一路”布局中争得一个名分或定位，并把它视为争取国家优惠政策、争取国家资金、项目支持的一次盛宴，而很少花时间去认真研究究竟沿线国家有哪些需求，自己有哪些优势，有哪些利益的契合点，面临的问题和挑战是什么，究竟需要深化哪些改革，需要如何进一步扩大开放，等等。在一些有关的论坛、研讨、报告中，讲重大意义、宏伟目标的多，而认真理性分析研究合作潜力、困难和风险的比较少。如果说这种情况在起步阶段还难以避免的话，长期下去，就可能热闹一阵子，而很难取得持续的实实在在的效果。

对于相关地方、机构和企业而言，认真研究利益契合点与合作潜力。首先，需要认真研究国家战略，真正弄清国家的意图和方向，顺势而为。其次，要认真研究分析沿线国家的发展基础、资源和需求、政治社会环境、机遇和风险。再次就是认真研究分析自己，弄清楚与国内、国际其它地方、其它企业相比，我们究竟优势何在、机遇何在、挑战何在。最后，在此基础上提出推进战略，包括大的思路和具体举措。并且在这个基础上研究提出需要上级政府包括中央政府给予的一些政策支持。只有建立在这样的研究分析基础之上的推进战略和方案，才能真正取得实效。要根据相关地方、企业的优势或特色，就某些方面进行专门研究。有些研究可以考虑与沿线地区国家的智库建立关系，进行委托研究或合作研究，这样效率可能更高，时间更快，这也是发达国家进入我国时的经验。

第三，要以开放胸怀，全方位开展务实合作。这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国际领域的全方位开放合作。虽然《愿景与行动》就“一带一路”建设的空间范围、合作内容、合作重点等做出了安排，但就其本质而言，“一带一路”是我们国家优化对外开放格局、进一步扩大对外经济贸易合作、进一步拓展发展空间的一个整体战略举措。对外合作的重点是“一带一路”国家，但又不限于这些国家，是一个开放的框架。因此，要高举和平发展的旗帜，摈弃冷战和对抗思维，不搞小圈子。仅仅围绕促进互联互通、深度合作、互利共赢这样的理念，凡是认同这个理念，有意愿参与这个倡议的，都欢迎。而且在机制上，《愿景与行动》已经明确，除了必须搭建新的平台外，尽可能利用现有机制，不另搞一套。

二是国内区域的全方位开放合作。过去，在交通通讯不发达的情况下，一个地方的地理位置对于开展国际贸易和国际合作很重要，而在现代交通通讯等技术条件下，特别是在网络化信息化时代，地理区位已经不是最主要的决定因素。因此，《愿景与行动》一方面对国内相关重点区域在共建“一带一路”中的地位、作用做了界定。比如打造新疆、福建两个核心区、形成面向中西亚、东南亚和向北开放三条主通道，以及推动形成五大内陆开放新高地、发挥沿海地区排头兵和主力军作用，等等。但另一方面，《愿景与行动》还从西北、东北、西南、沿海、内陆五个板块分别论述了整个区域及内部省区市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对外开放与合作的重点任务和功能定位，可以看出涵盖了全部中国。由此可见，不论是从政策意图及技术条件来讲，“一带一路”都是一个全国性的、整体性的构想。因此，要充分发挥国内各地区积极性和比较优势，将“一带一路”与国内区域开发开放有机结合起来，以古丝绸之路相关地区为重点，实行更加积极主动的开放战略，加强东中西互动合作，全面提升开放型经济水平，打造全方位对外开放合作新格局。